【原文著者】:〔清〕顧炎武
【提要】:
《日知録》,三十二卷。清初顧炎武著。成書於清康熙初年。有康熙符山堂初刻本、遂初堂刻本、乾隆六十年(一七九五)年遂初堂重刊本、道光十四年(一八三四)嘉定黄氏西谿草廬重刊本、上海古籍出版社在一九八四年影印本等。
顧炎武(一六一三——一六八二),字寧人,初名絳,江蘇崑山人。明亡後,有復明大志,更名炎武。又曾自署蔣山傭,學者稱曰亭林先生。炎武出生豪紳家庭,自小受家學影響,崇尚實學,博極古今,於羣經諸史、歷代典章制度、河漕兵農、天文輿地、藝文掌故、晉韻訓詁等都有深湛研究。著述多達三十六種,除《日知録》外,主要有《亭林文集》、《
天下郡國利病書》、《肇域志》、《鄒平縣志》、《德州志》等。
顧氏早年投身抗清復明活動,三十歲以後潜心學問,凡讀書必作筆記,「積三十餘年,乃成一編,取子夏之言,名曰《日知録》」(自序)。顧氏生前曾刊八卷,世稱符山堂初刻本。至康熙中,門人潘耒從其家求得手稿,經再三校勘,於閩中刻成三十二卷行世。時爲康熙三十四年(一六九五),是爲遂初堂刻本。由於懼招文字之禍,潘耒在刊刻時作了不少删節。道光年間,黄汝成以遂初堂本爲底本,參以閻若璩、沈彤、錢大昕、楊寧四家校本,匯集九十餘家研究成果,成《日知録集釋》三十二卷,並據原寫本及多家校語,成《刊誤》、《續刊誤》各二卷。顧炎武著《日知録》的目的在於「明學術,正人心,撥亂世,以興太平之事」(遂初堂本自序)。
《日知録》是一部讀書札記性的學術著作。全書不分門類,而列三易、重卦不始文王、天在山中、帝王號、九族、三政、改月、星孛、貴臣貴妄等一千零二十餘條目。但其編次先後,略以類從。大抵卷一至卷七爲論經義,卷八至卷十二爲論政事,卷十三爲論世風,卷十四至卷十五爲論禮制,卷十六至卷十七爲論科舉,卷十八至卷二十一爲論藝文,卷二十二至卷二十四爲雜論名義,卷二十五爲論古事真妄,卷二十六爲論史法,卷二十七爲論注書,卷二十八爲論雜事,卷二十九爲論兵和外國事,卷三十爲論天象術數,卷三十一爲論地理,卷三十二爲雜考證。
《日知録》乃顧氏力作,自稱「所著《日知録》三十餘卷,平生之志與業,皆在其中」(《亭林文集》卷三,與友人論門人書)。在經義、政事、世風、禮制、科舉、藝文、古事、史法、天文、輿地等各方面,都有深邃的見解。至少有以下幾個方面,最值得注意。
一、提倡治學應求實而明體達用,切忌空談心性。作者痛感晚明文人空言誤國,稱之「不習六藝之文,不考百王之典,不綜當代之務」(《日知録》卷七),對空談心性的學風進行了批評。
二、倡導學術研究要經世致用,學問文章當有益天下。他説:「文之不可絶於天地間者,曰明道也,紀政事也,察民隱也,樂道人之善也。若此者,有益於天下,有益於將來。多一篇,多一篇之文,若此者,有損於己,無益於人,多一篇,多一篇之損矣」(《日知録》卷十九)。
三、用歷史眼光認識社會風俗在不斷發展變化。作者研究了周末風俗兩漢風俗、宋世風俗,以此强調「清議」的重要性,提出了「天下無不可變之風俗」的見解。同時,他還針對道德敗壞的世風,以移風易俗爲己任,提出了「行己有恥」的做人準則。
四、指出歷史學的任務在於疏通源流,考記謬誤,認爲今史學廢絶,又甚唐時。若能依此法舉之,十年間,可得通達政體之士,未必無益於國家。其治史方法,主要有:(一)實地調查,向社會諮詢;(二)廣求證據,佐證己説;(三)重視存疑,不盲從前説,也不妄下結論。
五、認爲從事史書編纂,既要掌握豐富的史料,又必須懂得《
春秋》筆法。作者以人之志狀爲例,指出編寫史書要認真辨别真僞。他説:「志狀在文章家,爲史之流,上之史官,傳之後人,爲史之本。史以記事,亦以載言,故不讀其人一生所著之文,不可以作;其人生而在公卿大臣之位者,不悉一朝之大事,不可以作;其人生而在曹署之位者,不悉一司之掌故,不可以作;其人生在監司守令之位者,不悉一方之地形土俗、因革利病,不可以作。今之人,未通乎此,而妄爲人作志,史家又不考而承用之,是以牴牾不合」(《日知録》卷十九)。並强調史書撰寫,要秉筆直書,反對任意曲筆和任情褒貶,甚贊孔子《春秋》「多聞闕疑」之法。
六、在史評上,他認爲史書應繁簡適中。其繁簡,應順其自然,該詳則詳,該略則略。無論詳略,其表達形式皆須取决於内容。在評價正史時,他指出表志獨特作用:「表以紀治亂興亡之大略,書以記制度沿革之大端」。紀傳體史書,志、表缺一不可,「作史無表,則立傳不得不多,傳愈多,文愈繁,而事跡或反遺漏而不舉」(《日知録》卷二十六)。
七、力矯明末空疏浮華的學風,而開創清代考據學之風。類炎武認爲,研究事物的發生、發展要從原始資料着手,不可依靠第二手資料。材料的收集、整理、鑑别和考訂,則須窮源竟妄,融會貫通。論據不僅要有本證,而且應有旁證。近人梁啓超曾指出其所作考證,「論一事必舉證,尤不以孤證自足,必取之甚博,證備然後自表其所信」(《清代學術概論》)。如炎武在卷二十《古人不以甲子名歲》中,文雖不長,却參考了三十餘種書,列證六十餘條,旁證十餘條。
《日知録》是一部内容豐富、考證精審的史學著作,對社會歷史、學術研究的見解十分精闢,影響深遠,顯示了作者學問的博大精深。清閻若璩《潜印札記》稱其爲「上下五百年,縱横一萬里」的史家之一。
有關《日知録》的研究著作,除清黄汝《日知録集釋》外,尚有李遇孫《日知録續補正》三卷、丁晏《日知録校正》、俞樾《日知録小箋》等。另有黄侃《日知録校記》一卷,係據張繼所得雍正間《日知録》鈔本,校正《集釋》,補正數百處,近萬字,使潘耒所删削的文字得以復原。此外,還有潘承弼《日知録補校》、陳邦賢《日知録集釋述評》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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