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著者】:〔清〕王夫之
【提要】:
《宋論》,十五卷。清初王夫之撰。爲《船山遺書·史類》中之一種。有《遺書》本和單行本。《遺書》本先出,其版屢絶。清同治初、曾國藩、曾國荃兄弟廣爲收輯王氏遺作、命劉毓崧、張文虎主校讎,在金陵刻書局刊行《船山遺書》五十六種,二百八十八卷,經史子集四類皆有。後其中史論兩種(《宋論》及《
讀通鑑論》)。因誦習者衆,流傳頗廣,坊間多有翻刻,石印排印,不一而足,然皆自金陵刻本出,遂有單行本。今通行者·《遺書》本有同治本和民國本;單行本有「四部備要」本。金陵本雖校勘頗精,卻仍有重大缺陷,凡觸及當時政治忌諱者,或加改竄,或留空格。能補其不足者,惟民間流傳的若干種鈔本,如衡陽劉氏鈔本,邵陽曾氏鈔本等。
王夫之生平見「
永曆實録」條。
本書是專評兩宋史事之史論著作,體裁、觀點與《讀通鑒論》同,評論對象爲歷史事實而非史識、史德、史才、體例之類。全書十五卷,基本上以帝號爲别,除末卷外,每帝一卷,其篇目依次爲:卷一太祖,卷二太宗,卷三真宗,卷四仁宗,卷五英宗,卷六神宗,卷七哲宗,卷八徽宗,卷九欽宗,卷十高宗,卷十一孝宗,卷十二光宗,卷十三寧宗,卷十四理宗,卷十五度宗、恭帝、端宗、祥興帝。每卷選擇若干歷史事件、歷史人物,進行分析評論,於史實則略而不載。
《宋論》是王夫之史論的代表作之一,與《讀通鑑論》齊名,學者論及往往兩論並提,但就其價值言,顯然遜色於《讀通鑑論》。
與《讀通鑑論》一樣,在《宋論》中,王夫之亦有不少歷史哲學的闡發,如其謂:「極重之勢,其未必輕,輕者反之也易,此勢之然者也。順必然之勢者,理也;理之自然者,天也。君子順乎理而善因乎天,人固不可與天爭,久矣。天未然而爭之,其害易見;天將然而猶與之爭,其害難知。爭天以求盈,雖理之所可,而必過乎其數。過乎理之數,則又處於極重之勢而漸以嚮輕。」(卷十)「天方授我,而我不知,力與天爭,而天且去之矣。夫豈有蒼蒼不可問之天哉?天者,理而已矣;理者,勢之順而已矣。」(同上)這裏,王夫之提出了,歷史事變的發展過程是一個必然之「勢」,在「勢」之必然處,也就表現出當然之「理」。歷史之「勢」,是社會運動的客觀過程;歷史之「理」,便是這一過程所表現的規律性。此外,如其説:「時異而勢異,勢異而理亦異」(卷十);「勢極於不可止,必大反而後能有所定」(卷八);「順時中權」(卷七)等,均爲其歷史哲學之突出論點。
《宋論》的另一特點是「借古論今」,筆鋒常帶感情,「然實爲明人而發」(《劉毓崧《船山遺書》校勘記自序》)。如論北宋「朋黨之爭」,其慨嘆曰:「朋黨之興,始於君子,而終不勝於小人,害乃及於宗社生民,不亡而不息。宋之有此也,盛於熙、豐,交爭於元祐、紹聖,而禍烈於徽宗之世。」(卷四)這裏明指北宋「黨爭禍國」,實爲明萬曆以降熾烈的黨爭而發。又如論宋哲宗時「濮議」而對歐陽修不滿,多所批評(見卷五),實爲明嘉靖時的「大禮議」而發,批評歐陽修實即指摘張璁。至於貫穿全書的「夷夏之辨」觀點、對北宋亡於女真、南宋滅於蒙古的感慨和憤懣,更是其親身經歷的傳神寫照。
就書論書,王夫之的許多論點亦屬深刻,頗中肯綮,皆切於兩宋之時弊,如認爲宋積弱之勢源於宋初對武將的猜忌和防範、趙普之佞、臺省交鬨、秦檜得勢之因等,都很有見地,也反映了他的政治傾向。
王夫之的《宋論》和他的《讀通鑑論》是很有影響的史著,尤對晚清影響更鉅。梁啓超在《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》中謂:「自將《船山遺書》刻成之後,一般社會所最歡迎的是他的《讀通鑑論》和《宋論》。這兩部自然不是船山第一等著作,但在史評一類書裏頭,所以説是最有價值的。他有他的一貫精神,借史事來發表;他有他的特别眼光,立論往往迥異流俗。所以,這兩部書可以説是有主義、有組織的書,……『攘夷排滿』是裏頭主義之一種,所以給晚清青年的刺激極大。」
有關《宋論》的研究,有清劉毓崧的《船山遺書校勘記》,但其不足是避諱改竄。一九六四年四月中華書局刊行了舒士彦的標點校勘本《宋論》,此書在校勘時,利用了民間的鈔本,補足和改正金陵刻本的空格和改竄,使《宋論》以其原有的面目出現,是可謂「功德」之舉;又《宋論》原本僅以帝號爲卷序,點校本於每卷本中因其篇而標以一二三四等字,藉代篇目,亦頗便讀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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